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冷清秋1(第1页)

孝瑜垂手立于冯翊公主面前,微笑着捻了捻清风般的美须。

“儿臣前些天刚看过关于定州徭役赋税的折子,长恭这三年果是兢兢业业,不负母后的期望啊!”

“这我就放心了。这孩子……火一样的脾气……他父亲的事许是淡些了。还有月魄……”她用力的揉着额头,自语道:“该忘的总归得忘。”

三年的时间不长,却足可以历练一个少年,让他变得强壮,聪颖,内敛而稳重。

这一年,长恭十七岁,白皙纤柔的俊美容颜多了几分英武和果决。他关心民生防务,克俭勤政,治下清明;他心思睿敏,言谈风趣,广结良友,甚得宦僚推崇;他也曾出入秦楼楚馆,胭柳之地,但人尽皆知,那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,四殿下家中有天子钦赐的美妃,出身高门,端庄温婉,仪态贵雅。

郑夫人柔和的笑是对殿下俊肃容颜的最好调剂,他们站在一处便如并开的蒂莲,那样的和谐般配,几乎成为所有百姓艳羡的对象。

一年三百六十日,只一日与往昔的温馨平静不同,那便是八月十五。

中秋佳节本该是合家团圆,其乐融融;可在刺史府,中秋总是清冷的出奇。长恭提前数日便与侍从奴仆分发月饼银两,命他们各自归家过节;甚至连缘儿也送到中山郡,与在那里游历观览的祖父小聚。

而他自己拎了一壶烈酒,独自踱到静湖乐桥之上,失神凝望孤月投在水面上那道金光粼粼的魅影;遂深深一口气,满满的吸入岸边桂树的甜香;转身跌坐在白玉桥面上,背靠着精雕的栏杆,昂头饮下烈酒,每每酩酊,一觉天明。

“好俊的梅花。”

“梅!”缘儿放下手中的丝绣,拨亮了烛拈,方认出来人,忙站起身盈盈笑道,“你怎么来中山了?”

“我……来看看你呀,近来可好?”梅弯起细细的眼,纯净的腮边绽开一朵甜美的梨窝。

“好,好,一直都好。”缘儿捋了捋梅凌乱的碎发。

“姐姐可是因为我的缘故,才特别喜欢绣梅的吗?”

缘儿轻抚着绣帕上的点点红梅,思绪慕然回到了三年前的漳水畔,以至于梅姑娘的那句,“可舍得把这帕子送给我?”都不曾听见。

那应着琴声翩然而落的片片血色梅花,点破阴霾的苍寂,掩去刺骨的寒冷;

朝朝暮暮的萦绕在心头,却没有一瓣的缘分……

晨曦,缘儿悄然跪在案前,将盛满清水银盆高举过头顶,请宿夜操劳公务的殿下净面;

黄昏,一杯温浓的玫瑰茶必会端到书房的几上,那是缘儿亲采的玫瑰花瓣和朝露酿制而成;

入夜,缘儿亲手退了殿下的靴袜,将他疲惫的双足轻轻放入药酒中浸泡,并悉心推拿。

在旁人眼中,他们举案齐眉,相敬如宾,是夫妇的楷模。

但那光鲜的外衣下的冷暖,便只有缘儿自己知道了。

她无数次的自问:她幸福过吗?尤其是一个人躺在软榻上,数着更漏声入睡的时候。

是的,夜夜都只有她一个人,她的夫君,她终情的那个男人,自从新婚夜的粗鲁之后,便再没踏入她的寝室。

她,幻想作他的新娘。

这个梦从初见他时便开始;纵然她深知落花有意流水无情,偷偷的做梦总是别人无法剥夺的权利;后来她充入后宫,颤抖的依偎在暴君的身旁,梦曾一度暗淡,却终未断过;然而天意弄人,她的梦竟然圆在了一个错误的时间里,一个错误的境遇下。

她成了他的新娘,却亦是梦醒时分。

她必须承认,她比那个月魄石般剔透的女子晚到一些,便再无法宿进他的臂弯;

那女子魂入琵琶,也将他的心永远尘封在那里;

任她如何的尽心卖力,皆是徒劳。

一日黄昏,她偷偷的将玫瑰茶换作了梅花酒。

他喝下的时候只是略略皱眉,却没有疑问。

“殿下不觉得这与往日不同吗?”

他头也不抬的答:“牛饮罢了,不及细品。”

她黯然小声碎念:“这是我酿了三日的梅花酒。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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